整齊一致與多樣性

新評種:沈倩依

NTSO巨觀交響六【山的聲音-理查‧史特勞斯 阿爾卑斯】

時間:2018.06.24 14: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演藝廳

文/沈倩依

 

  西方古典時期的音樂特色之一為曲式明確,因此,作曲家在創作時,傾向使用工整的音樂句法,在和聲結構上,設計明確的句法結尾,讓樂曲段落更清楚,而這樣的創作思維,影響了演奏家在音色、樂句的詮釋。

  客席美籍指揮家安德魯.李頓在這場音樂會上半場的曲目: 莫札特《魔笛》序曲與第四號小提琴協奏曲中,明確地呈現了曲式結構。例如在樂句方面,於小提琴協奏曲中,無論是獨奏者與樂團時而重複出現的主題與旋律,抑或第三樂章輪旋曲中,A段反覆重現的部分,演奏者們運用相同的詮釋方式,使樂句工整;在調性轉換的片段,都能聽到清楚的起承轉合,完整地呈現了和聲架構,讓音樂段落與曲式明確。在音色方面,樂團與小提琴獨奏者以較明亮的音色呈現,並且呈現一致性,讓音樂不只在樂句架構整齊對稱,也顧及了音色與音質的面向,其體現在歌劇《魔笛》序曲中,長笛與低音管之間互相呼應的旋律片段,或是小提琴協奏曲整首樂曲中,樂團與小提琴的音色,又或是協奏曲第一樂章絃樂開頭齊奏的部分。

  在莫札特小提琴協奏曲的獨奏部分,音樂家張睿洲具有穿透力的音色,使他的高低音與強弱音,都能於管絃樂團合奏的片段中突出,在展現獨奏樂器特色的同時,也能融入樂團。然而,或許是場地的緣故,小提琴獨奏的某些樂句尾音有些飄移,使樂句稍微缺乏完整性;在協奏曲整體音響方面,或許是筆者位置的關係,在低音大提琴的部分,聲音略小,音響厚度較薄,讓整體音響些許失衡。

  音樂會下半場的曲目是後浪漫時期作曲家理查.史特勞斯的《阿爾卑斯交響曲》。此時期的音樂風格反映了二十世紀初生活的多樣性,許多作曲家將音色、曲式視為製造音樂變化的創作手法之一。他們嘗試改變樂曲結構,在管弦樂團中擴張樂器編制,或是運用古典樂團編制外的樂器,抑或開發新的演奏技巧,藉由這些方式,突破框架,讓音色、音響呈現多樣性。這首作品正符合了這個概念,因為理查.史特勞斯將三或四個樂章的交響曲結構改變成一個樂章,並且在一個樂章內細分成二十二個主題,有別於常用於單樂章中奏鳴曲式的兩個主題;在音響方面,他擴張管樂聲部,使用將近二十把的法國號,並且加入華格納低音號、雷聲機、風聲器與牛鈴等特殊樂器,加深了音響的厚度與音色的廣度。

  《阿爾卑斯交響曲》描述攀爬阿爾卑斯山的過程,主題包含山底、攻頂到下山沿途的場景。在指揮的帶領下,銅管成功地營造出山峰壯麗宏偉的氣勢,以厚實的音色、強勁的力度,呈現貫穿全曲的山的動機,讓段落繁多的音樂,有了一目了然的主題。或許是演奏時間過長,銅管聲部也確實吃重,部分樂句開頭,拍點進入時間點稍慢,在音質方面也不如之前的集中、有焦點;即便如此,樂團在<在山峰>、<巨雷與暴雨>的片段中,依舊將氣勢磅礡、狂風暴雨的氛圍表現地淋漓盡致,使這些主題充滿高度戲劇性,瑕不掩玉。在木管方面,各聲部以同樣的樂思,輪奏主題旋律,例如在<悲歌>的片段中,雙簧管與英國管的聲部,又或者在<風雨前的寧靜>中,單簧管、長笛、低音管、雙簧管交替的片段,統一音樂情緒,讓主題有了一致性與整體性。

  然而,在第九段<在高山牧場>中,使用牛鈴的樂段,或許是場地的關係,又或許是樂團使用改造過的樂器,和實際的牛鈴相比,構造偏扁,讓樂器共鳴有限,連帶影響聲響,使音色較悶,讓人較難聯想到牛群漫步牧場時,牛鈴隨之晃動而發出清脆聲響的場景。在整體音響方面,指揮精細鋪陳力度上的變化,讓音樂充滿戲劇張力與爆發力。但是,或許是為了盡全力營造效果,在<巨雷與暴風>中,所有聲部將力度發揮到最大,卻模糊了某些聲部的旋律線條,稍嫌可惜。

  整體而言,樂團各個聲部樂器的獨奏片段,音色純淨、技巧出色,以高度一致性的樂思,呈現出古典時期的整齊與秩序;以豐富的音色與多層次的力度變化營造樂曲的戲劇性,展現了後浪漫時期音樂的多樣性。國台交透過不同時期與編制的曲目向聽眾證明,他們不僅能勝任不同樂派與編制的管弦樂作品,樂團團員也具備擔任協奏曲獨奏的能力,因此,筆者期待在未來,能聽到更多由國台交團員擔任協奏曲主奏的音樂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