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斷升級的笑果

新評種:林慧真

搞笑者們5.0《一笑擎天》

時間:2018.07.21 19:30
地點:新營文化中心演藝廳

文/林慧真

 

  「搞笑者們」由2014年起,每年皆會推出一檔新戲,2015年升級為「搞笑者們2.0」,直至今年(2018)的「搞笑者5.0」,數字象徵著,或是劇團所期望的不斷升級。升級的是表演技巧、強大的笑點或是其他劇場形式的改變呢?在「搞笑者們3.0」以前,劇團以混搭「美式脫口秀、日式漫才、台式模仿秀」為號召,演出主題也是「混搭風」,沒有固定的主軸,以一種自由、隨性的方式拼貼主題。至2017年「搞笑者們4.0之笑感動天」起,取消了脫口秀,並開始有著重短劇的傾向,除了第一場〈Opening〉為漫才形式,其他四場皆為短劇結構,各短劇皆為獨立的主題,從廣告單上宣傳「全員接力搶演40角」,可看出其著重角色扮演形式。今年「搞笑者們5.0之一笑擎天」則延續去年的形式,以漫才加短劇為主。

  第一場〈Deluxe Opening〉為去年〈Opening〉的升級版,表演者皆為惡魔與大寶,二人同為漫才團體「魚蹦興業」的班底。〈Opening〉介紹何謂「漫才」,〈Deluxe Opening〉則以「漫才如何華麗的開場」為主軸,進行吐槽與裝傻的搞笑。由多數漫才表演來看,開場大多為表演者自報家門後便切入主軸,〈Deluxe Opening〉則玩弄了漫才形式,以演說者伴隨歌舞的華麗姿態為漫才表演開場,並且由傳統二人說唱擴展為四人,而形式的玩弄並不背離裝傻與吐槽的精神,因此可指稱為「華麗版的漫才」。由此,〈Deluxe Opening〉所指華麗的開場,一方面是在漫才的形式上玩弄,進行漫才華麗開場,同時也為《一笑擎天》的笑意開場。

  其他三齣短劇〈天兵特務〉、〈酸民的力量〉和〈鴻門宴〉為各自獨立故事,〈天兵特務〉以菜鳥特務(黃豪平飾)進特務局學習拆解炸彈為主題,其他兩位男女資深特務(陳大天飾男特務、無尊飾女特務)以各種無厘頭方式教導菜鳥如何成為特務菁英、並順利解決任務,故事笑點多由諧音及裝傻效果呈現,例如特務所用的「槍」為戲曲長槍,特務具備的「俐落身段」則為水袖,拆解炸彈時錯剪「音源線」,導致炸彈計時音效消失,而剪斷「姻緣線」則招致菜鳥特務妻子要求離婚的電話,最後「紅色炸彈」炸開,竟是兩位資深特務的喜帖。在各種諧音與裝傻的埋梗中,也略有諷喻,特務局的其中一項武器為「謊言棒棒糖」,女特務吃下後說出:「勞工是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使用乾淨的煤」等語,此當為化用周星馳電影《整人之霸》中「謊言豆沙包」及「慚愧棒棒糖」而成,其內容則諷刺蔡英文政府的一例一休勞工政策,以及賴清德院長對深澳燃煤發電廠的發言,此段內容雖然在該短劇僅為浮光掠影,然而也對下一齣〈酸民的力量〉有承接作用。

  〈酸民的力量〉構思源自反核聯盟提出的「用愛發電」,故事設定用愛發電已不合時宜,政府因此提出改用「酸力」作為發電的設想,內容扣合了時下酸民普及的社會現象。一戶家庭接獲電力公司實驗用戶的通知,以為期24小時的酸語保持電力,若失敗則必須罰款五千萬,然而當日正好準備為遠道而來的阿嬤(張立東飾)祝壽,一家人面對突如其來造訪的教官(大寶飾)及阿嬤,爸爸(大愷飾)、媽媽(惡魔飾)與兒子(林東緒飾)一方面想顧及待客之道,一方面又顧慮酸力發電,由此產生一種矛盾的拉扯,並產生逸趣橫生的笑點。

  從故事主題來看,〈酸民的力量〉顯然比〈天兵特務〉中的「謊言棒棒糖」更逼近社會與時政諷喻,不僅諷刺了政府重啟核二的決定、用愛發電的失敗,又調侃著臺灣多酸民,而教官來訪的設定也有其用意,爸媽眼看著因為社交應酬之語使電力不斷消失,因而對教官說出:「領不到18%的公務員」之語,以此諷刺年金改革。〈酸民的力量〉一劇對時政有諸多嘲諷與批判,在劇末因受不了兒媳孫的酸語而昏倒的阿嬤,也反映出許多人在無謂的酸語攻擊中受傷,這樣的黑色幽默,使得這齣短劇的「笑果」更帶有深刻的諷喻力量。

  最後一齣〈鴻門宴〉則仿效李國修作品《半里長城》和《莎姆雷特》,以戲中戲方式表現劇團演員各懷鬼胎,以致演出時狀況連連,例如飾演張良的黃豪平與飾演劉邦的林東緒有私下情感糾葛,在這場鴻門宴上,「張良」非但沒有協助「劉邦」,反而不斷在「項羽」(陳大天飾)面前扯後腿;而一心想成為主要演員的無尊,一直扮演著衛兵角色,彩排時飾演項莊的大愷因故腳受傷,無尊便極力爭取演出項莊一角,然而因台詞不熟悉以致錯誤百出。在各種cue錯燈光、上錯道具的荒謬中,一場因演員的不和諧所導致的失敗演出中,由此產生尷尬、可笑的情況。去年「搞笑者們4.0之笑感動天」中〈武林歪傳〉,以演出古裝劇東方不敗的劇團,因音效的錯誤導致各種遷就音效的荒謬,相較於〈武林歪傳〉,〈鴻門宴〉以取材自李國修作品的構想,使戲中戲錯誤公演的模式更進一步涉及人性的糾葛與私欲,使荒謬的面向更向人物內心伸展。

  從搞笑者們首部曲推出至現今「搞笑者們5.0」,在故事的緊湊度與笑點的鋪陳方面皆勝於以往,同時也擴展了諷刺時政與社會現象的面向,使得「搞笑」又帶有反映時事的意義。同時也可看到劇團演出風格,由漫才、脫口秀混搭短劇的風格,逐漸加強了短劇的幅度,一方面或可理解,漫才與脫口秀等口說表演,需要靈巧、節奏快速的鋪梗,屬於敘述體表演,而搞笑者們的演員之中,除了惡魔與大寶為漫才團體出身,林東緒為專業舞台劇演員,其他演員大多由模仿出道,較為傾向戲劇的代言體,因此短劇的形式可能更適合搞笑者們演員群。另一方面,以臺灣的說唱藝術,如相聲、漫才等表演形式而言,發展程度仍不及舞台劇蓬勃,即使如著名的相聲瓦舍,也以戲劇方式包裝相聲,或許是考量市場觀眾接受度之故,因此以短劇形式演出更容易為觀眾所接受。至此,也在思考著,不斷追求著升級的搞笑者們,會以何種形式迎接接下來的搞笑者們6.0、7.0等等,是否會維持、並加強漫才加短劇的演出風格,或者又會有新的演出樣貌呢?凡此種種,皆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