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音樂的軌道中盡情流動

新評種:劉悉達

彼得樂赫四重奏《彼得樂赫軌道伏流演奏會》

時間:2018.03.21 19:30
地點:新營文化中心

文/劉悉達

 

  「若你非問不可,那你是永遠不會知道的。」當被問起如何定義爵士樂,被譽為爵士樂之父的路易斯‧阿姆斯壯這樣回答。

  十七世紀,黑人奴隸週末聚集在教會或小酒館,唱著以非洲傳統音樂為基礎所做的工作歌或靈歌,伴隨著吉他將自身的痛苦及希望宣洩出來,形成了最初的藍調。而後隨著工業發展,藍調進入城市裡的大小娛樂廳,演奏的樂器也由原來的吉他,擴展加入小提琴、鋼琴、薩克斯風及小號等。這樣豐沛的情感與創作能量在樂手的即興能力不斷精進後,最終,在紐奧良醞釀出了爵士樂。而即興演出的形式,成為爵士樂中最重要的部分,考驗著樂手在歌曲的調性做旋律與和弦變換的技巧。在音樂形式及精神上皆具備高度的開放性,使爵士樂極適合樂手表達個人情感及演奏風格。又經過了百年開枝散葉,往往在跨地域後又能與在地的音樂融合形成新的音樂風貌。無論如何定義,爵士總是勾起人們獨特的情感,卻又如此平易近人。

  與傳統的爵士四重奏相異,彼得樂赫四重奏以低音吉他取代低音提琴,加上原有的鋼琴與鼓,及作為主角的薩克斯風編制而成,帶來最新專輯《軌道伏流》及其他知名作品,本場演出更與世界口琴冠軍李讓合作,期待激盪出更多爵士樂演奏的可能性。

  彼得樂赫以寫給女兒的Anima作為開場,整首歌情緒多變且難以預測,時而靜謐時而高昂,旋律百轉千迴,以為將盡卻又復來。接下來的幾首樂曲,則分別展示了輕快與抒情及快板與慢板間不同的樂器呼應及運用,連續聽下來,可以聽出彼得樂赫的作曲風格強調節奏的轉變,並由樂曲速度的轉變創造不同的歌曲情境,往往是一首歌中就帶有多種的感情,而各樂手便可以在這些截然不同的情境中進行即興。彼得樂赫的薩克斯風技巧多元,音色飽滿厚重,在滑音與爆破音的技巧間靈活運用,並廣泛的使用三連音形式,使樂曲明亮且豐富。鼓手Christian Huber將整場節奏控制得當,低音吉他手Dirk Blumlein穩定提供樂曲層次,而鋼琴手Ull Möck的表現則令人讚嘆,他的落鍵極為簡潔俐落,彈奏時的力度輕重得宜,音色純粹分明,表達內斂的感情時又夠綿密黏膩,極有畫面感,是這個樂團內最突出的部分。

  而後,李讓出場共同演出Midnight Desire,口琴與薩克斯風的雙主奏搭配,聲音低沈而憂鬱,鋼琴的襯托則讓主奏更鮮明。李讓的吹奏相當富有情感,主要是吹奏時氣息的控制相當靈巧,無論長音的圓滑或急促的短音都相當到位,雖口琴的音域多有限制,然而李讓的演出將口琴的潛力完全釋放,其吹奏時身體的語言生動,使聽者情緒非常能夠被帶動。筆者認為,彼得樂赫樂團有著一般爵士樂團所沒有的理性跟穩定,而且太多了有些拘謹,在演出時似乎與聽眾距離遙遠,反而是李讓出場時,較能表達出爵士樂的感性及即興演出時音樂的流動性,將表演者與聽眾之間的隔閡打破。可能是如此,在李讓演出時,聽眾的表情明顯放鬆且愉悅,也屢屢引發台下洪亮的掌聲。

  下半場開始,或許感受到現場觀眾的熱度不足,表演者以肢體增強與聽眾的交流,樂手間亦有較多幽默的互動及合作,同時李讓二度出場,氣氛漸入佳境,直至最後一首,彼得樂赫帶來頗有東歐民謠感且有童趣的樂曲並且邀請全場聽眾站立跳舞,大家跟著節奏搖擺著身體,筆者則感嘆氣氛正好卻要結束了。最後的安可曲,帶來了溫柔且貼近聽眾回憶的國民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作為給台灣聽眾的驚喜,台下聽眾對於熟悉的歌曲是感覺貼心且有情感的,紛紛合唱,整場表演就結束在這溫馨的一刻。

  彼得樂赫軌道伏流演奏會作為免費的室內樂演出,扎實地帶給了對爵士樂表演有興趣的民眾一次極佳的啟蒙。彼得樂赫的音樂元素應有盡有,有各式的樂器演奏技巧,有默契良好相互襯托的合奏,也有獨具風格的獨奏,非常豐富。較可惜的是,筆者觀察彼得樂赫的作曲模式,似乎在譜曲上偏好較短促零碎的樂句卻同時結構工整,因此在音樂形式上較難有情緒的堆疊及缺少填塞即興演出的空間,在聽覺上較無法感受到爵士樂的自由度與激情,又將即興的任務賦予在主題情境的變化內去發揮,如前面所提,在同首歌中製造多種節奏與情感,偶一為之非常有趣,用多了卻讓人疲乏,流於機械且零碎。

  彼得樂赫像是把爵士樂的結構逐項拆解出來,然後一個一個展示,示範著什麼加什麼會是爵士樂,不像在演奏爵士樂。而這或許反而顯現出爵士樂包容的特性,當它流傳到歐洲,就將歐陸音樂的特性也一併融入了,也當然把創作者的背景也納進去。而加入本國口琴家的演出實為本次演出令人為之一亮的一筆,好似看見了爵士樂的大河在各個世界角落與文化中穿鑿匯流,爵士就這樣一直更迭著,也呼應了彼得樂赫《軌道伏流》的主題,既有軌道卻能流動。這樣的爵士樂雖然無法打動筆者,卻不得不說,彼得樂赫在某種意義上體現了爵士樂最偉大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