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藝•新意?

新評種:林慧真

秀琴歌劇團《某飼尪大》

時間:2018.08.12 14:30
地點:永成戲院

文/林慧真

 

  《某飼尪大》首演於2010年台北集應廟,此後多次於外臺演出,今年應「夏至藝術節—老臺新藝」於鹽水永成戲院開演,所謂「老臺新藝」,主要是老戲院的活用,以往永成戲院以放映電影為主,輔以歌舞團等劇團表演【1】,如今於此演出歌仔戲,為「新藝」之展演。而《某飼尪大》改編自秀琴歌劇團同名民戲,亦屬劇本之「新藝」。

        2010年首演版是對原故事進行部份情節與角色設定改編,而今年演出的版本,又對新編的版本進行部份刪修。三個版本皆以秦父(米雪飾)與陳父(阿牛飾)因口音誤會而促成兒女婚姻,造成「某飼尪大」的窘境為主軸,由於天災之故,荳蔻年華的少女秦妙英(林佳欣飾)獨自帶著年幼丈夫陳少卿流落在外,因受到好心財主收養而將少卿扶養長大,財主之女愛慕著成年後的少卿(張心怡飾),妙英吃醋而揭露自己是少卿之妻、而非少卿之姐的身世。與妙英、少卿分離多年的秦父與陳父雙親,在因緣際會下偶遇而大團圓,少卿感念妙英之情,又心向財主之女,便以娶二妻作為喜劇收尾。

        2010年版本更改秦父與陳父角色設定,原秦父秦大爺改為算命師秦景,身份之轉換,使其半仙的身份更適切地表現出迷糊與糊塗之趣味;而原為商人之陳定瀟,因受仙人指示而棄文從武,2010版本改為當官身份陳定霄,並主要刪減仙人指示情節,更改傳統戲一向「戲不夠,神仙湊」此種利用神仙一角解決問題和衝突的情況,藉由角色的設定變更,免去陳定霄身份轉換之問題,以其官員身份出征、更順理成章地為情節鋪陳。

  今年演出版本則是刪去序場陳定霄與金沙公主對戰情節,此為整齣戲唯一武打戲,使得原先有文有武之表演,更趨向唱唸文戲。另外又刪去因天災之故,妙英獨自帶著少卿流落在外而被財主收養的部份。從三個版本來看,其中心主旨皆未更動,然而今年的版本因為刪去兩場情節之故,對於觀看者而言,則難以理解陳定霄何以於劇尾娶番邦公主回鄉與眾人團圓、而陳定霄又何以與秦妙英等人分離、直至劇尾才再度出現,而財主梁員外等人的出現則更顯突兀。或為壓縮表演密度之故,節奏更為緊湊,鋪陳的笑點接二連三,但也犧牲故事陳述的完整性。

  從整體表演風格來看,則一脈承襲外臺演出的風格,以插科打諢、浮誇的肢體語言及服飾裝扮為主,故事的主旨看似是場悲劇結構:被迫嫁給年幼的丈夫作「某大姐」、流離失散的家人,然而藉由秦景、秦夫人、梁員外、梁夫人等配角,以粗俗、誇張化的表演包裹著劇情,使得故事的呈現仍是充滿歡樂氣氛。這樣歡愉的氛圍恰好適應著外臺熱鬧喧騰的演出環境,誠然此次是在戲院內演出,但是這樣一齣由外臺移植來的戲目,加上老戲院本身較為狹小的空間,使演員與觀眾的距離十分親近,猶如外臺演出「戲棚腳」的效果。其中最具「笑果」的米雪,一溜煙地便跑到台下與觀眾互動,甚至與觀眾一同坐在台下看其他角色演出,觀眾隨性地吃著冰淇淋看表演,看戲氛圍充滿輕鬆與歡愉。

  然而在此歡愉背後,情節完整性的遺落,以及人物性格塑造的扁平化,卻也容易被忽略。一直被少卿視為大姐的妙英揭露身世後,從大姐到妻子身份的轉換,少卿缺乏一絲掙扎之意,對於妙英身份的接受似乎過於順理成章,使得角色的性格無法呈現,因而予人缺乏主見之感。而作為關鍵角色的妙英何以答應這樁婚事鬧劇?「認命」二字便可交代其心境?荳蔻年華的妙英,何以甘心等丈夫長大,而沒有適婚年齡的掙扎與猶豫?

  由此讓人不禁思考,這樣一齣「新編戲」究竟能不能呈現一些現代觀點呢?以「某大姐」角色來看,或能推至「童養媳」的背景存在,而插科打諢的表演手法,則淡化了在傳宗接代的壓力之下,重男輕女的失衡制度所帶來婚配的不協調。這並非指責悲劇的結構不能以喜劇的方式呈現,而是過度將調笑轉移至身旁的配角,使得配角太過搶眼,進而沖淡「某飼尪大」的男女主角戲份,這對因年齡差距、或僅有一方知道真實身份關係的「姐弟戀」,是否能在種種落差中製造笑料?並且在現今愈講求男女平權的時代,我們該如何看待舊時代的悲劇?若能在老故事中增添新意,那麼對這齣長久於外臺演出的戲目而言,也同樣是另一層意義的「老臺新藝」。

 

【1】 陳桂蘭、王朝賜:《南瀛戲院誌》(臺南縣新營市:南縣府,2009年),頁135-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