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歸來的告密者

新評種:何玟珒

啤酒配鹽酥雞劇團《告密者》

時間:2018.11.23 19:30
地點:么八二藝文空間

文/何玟珒

 

  《告密者》是一齣為時四十分鐘的小品,脫胎自德國戲劇家布萊希特的劇作《第三帝國的恐懼和苦難》中的第十場,此劇作共有二十四場各自獨立的戲,描述德國第三帝國時期(又稱納粹德國時期)的人民生活樣態。內容講述一個家庭在希特勒政權的極權統治之下的生活,在那個隨時都有可能被他人告發對國家、對黨派、對領導者不忠的時代,丈夫疑心家中女傭、妻子和兒子均有可能是告密者,驚懼、猜忌周遭人事物的故事。

  《告密者》是啤酒配鹽酥雞劇團在2012年第五屆台北藝穗節的首演之作,時隔六年的演出再現,導演在演後座談會上自言於這段時間做了更精細的調查及戲劇時空的考據(劇中的年代從1932年更替至1935年),使此戲更貼近原劇作者創作的時空背景,演後座談會中亦大略提及了德國的歷史發展脈絡,幸虧如此,個人才得以更加理解這齣與德國歷史政治演變相關的戲碼。

  因為未曾看過2012年的首演版,第五屆藝穗節的資料也未有對此戲的評論,故無從比較,本篇藝評便僅由2018年在么二八藝文空間的演出做討論。整體戲劇給筆者的感覺,的確有藝穗節的風格:小型的劇場空間(演出場地的一樓是咖啡廳)、少量的學生演員(丈夫、妻子、女傭、小孩)、樸素的白色單一燈光(整場戲的燈光完全沒有變化)、無正規的觀眾席……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抑或者是導演有意安排,么二八藝文空間與大稻埕的老屋演出場地一樣,都是老式狹長的街屋格局。

  創作者運用場地的方式很有趣,場地的開窗處是位於觀眾席前方,作為主舞台的客廳,右側擺著舊式收音機,中央則安置一張圓桌和三把椅子,而觀眾席後方則擺放了老式的電話,演員們得不斷地走過觀眾席中間的走道去撥打、接聽電話,在劇中電話鈴響象徵著一種不安,隨時有可能被舉發的恐懼都集歛於那台老式電話之中,於是在現場的觀眾們遂都會有個共同反應,電話鈴聲一響,大家的目光都隨著演員投向電話,在當下形成有趣的操作制約實驗。導演說電話的擺設位置是場勘之後才決定的,無心插柳柳成蔭,個人覺得這樣的效果滿好的,將觀眾和演員在鈴響的剎那連繫在一起了。

  另外還有一點,個人覺得也很有趣,即是演出時間的安排恰好在選舉投票日前後;由於〈密探〉的文本本身具有一定的政治性,極權統治的時空背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台灣自身脈絡亦曾有過類似的歷史。再細查2012年啤酒配鹽酥雞劇團放在藝穗節網站上的節目簡介:「在希特勒的時代,大家生活的人心惶惶,深怕自己說錯話,被身邊最親密的人出賣。是自己嚇自己?還是身邊充滿了間諜?保密防諜,人人有責喔~~~」(註),那句「保密防諜,人人有責」的威權口號,不禁讓筆者聯想到台灣政治史上的戒嚴時期。此戲的再演,像是歷史經驗的重召,劇中人壓抑地、驚惶地活著,告密者如鬼魅般歸來。

 

(註)採自2012年第五屆台北藝穗節網站的《告密者》節目訊息:http://211.72.204.97/126taipeifringe.Web/Content/Program.aspx?id=1550&cateID=5373&Pag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