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鑰匙將引領至何方?

新評種:梁家綺

聖彼得堡123歡笑兒童劇團《木偶奇遇記》

時間:2018.03.22  19:00
地點:新營文化中心演藝廳

文/梁家綺

 

  迪士尼的《木偶奇遇記》曾伴隨許多兒童一起成長,藍色仙女的囑託與蟋蟀先生的耳提面命深植人心,當觀眾們滿懷期待在劇場遇見說謊後鼻子會變長的小木偶皮諾丘,卻會發現它的故事脈絡與你腦海中事先勾勒的情節大異其趣。俄羅斯童話作家阿.托爾斯泰改編義大利卡洛.柯洛迪的經典童話故事《木偶奇遇記》(《Pinocchio》),用基本的故事梗概做改編,以其筋骨換其血肉,名為《金鑰匙》(又作《小木偶布拉蒂諾歷險記》)。

  聖彼得堡123歡笑兒童劇團不脫舊俗,以兒童劇場的慣用形式開場,安排團長作為說書人,向大朋友小朋友問好。當他告知接下來的演出將以默劇、結合芭蕾、音樂等形式演出來自俄羅斯的民間故事,以俄文未收音的解說與中文旁白混雜空間之中,一時之間,讓現場的觀眾不知該擷取哪道聲線。既以默劇形式行之,語言或許是不必要的,尤其當從俄文翻譯的名字從旁白口中不甚流暢的出現:如瑪爾維娜(藍髮女孩)、阿爾泰蒙(貴賓狗)、巴希里歐(貓女)、帕里沙(狐狸)或是木偶劇院老闆「卡拉巴斯.巴拉巴斯」,其冗長聱牙、難以辨識的名字或許都不及「長鬍子老闆」來的深植人心、簡單易懂。

  一個異文化劇場故事的移植搬演需不需要適時的在地貼合以尋求更清晰的理解,在兒童的後設思考發展尚未完全、著重於模仿學習的時刻,同理是否重要於疏離的效果?語言既被省略,焦點自然落在肢體表情上,飾演小木偶的演員不論在表情或身體姿態上,皆表現出其生命自木頭誕生的硬挺質感,精緻精彩、逼真可愛,是為整齣戲的亮點,但卻相對地顯露出其他演員在肢體表現上素質的高低混雜,尤其劇中出現大量類芭蕾與民俗舞蹈的串接,當演員群體身體參差,再加上音效對不準、突兀出現的狀況,處處有令人不忍卒睹的不協調之感。

  就其內容視之,冒險式的追尋旅程,向來是兒童劇的題材,通過這個歷程,兒童的心智也跟隨主人公一起接受挑戰、一同成長。相較於原本那個具有愛說謊、習於闖禍、易被誘惑吸引等習性的皮諾丘,必須在克服種種壞習慣、經歷重重考驗後,才能成為一位「真正的人」──勇敢又正直的小男孩,此劇的小木偶正向機智、無所畏懼,受到卡洛爸爸無條件的愛,在上學途中被馬戲劇團的表演所吸引而誤入歧途、被貓與狐狸詐騙至傻瓜王國種植金幣而險些喪命,但災難重重的小木偶總能憑著他的聰明靈巧逢凶化吉,滿滿正能量的主角似乎所向披靡,與好朋友們共同向惡勢力抗衡,世界被善惡分成兩半,卻也勾勒出了一個過分扁平的世界,兒童真的只需要一個完全理想的烏托邦?還是能有更細緻的社會建構想像?

  全劇高潮最後聚焦於小木偶意外獲得的一把金鑰匙,金鑰匙通向何處呢?善惡人馬相互爭奪,答案直指卡洛爸爸家壁櫥後的通道,在鋪陳了二分之一以上的情節後,不禁讓人深深好奇,究竟在壁櫥後有怎樣廣大的世界,以奇異的幻想顯現呢?小木偶與他的偶朋友用金鑰匙打開了眾人不斷尋找的甬道,進入那個魔法之門,在舞台上消失不見,整齣戲裡懸而未決的答案從觀眾席冒出──演員們穿梭其中,與兒童擁抱擊掌,孩子尖叫四起、歡笑連連,此時旁白鄭重地宣布:他們終於成為「真正的人」!但是,成為「真正的人」究竟代表什麼呢?若從劇中出現的三位「人」來檢視,是代表像卡洛爸爸擁有無私的愛?或代表像長鬍子老闆般慾念薰心、殘忍苛刻?還是,像醫生一樣黨同結盟、狼狽為奸?變成「真正的人」的意義若未經探討,而只以來到觀眾身邊的歡樂驚喜取代的話,彷若童話裡賣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芯,在剎那間固然絢爛精彩,但當「嘩!」一聲,魔法解除、激情消散之後,並沒有深刻的意義得以開展,兒童劇若只是節慶式的歡愉,那至此,童話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