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為人的旅程

新評種:許翔茵

聖彼得堡123歡笑兒童劇團《木偶奇遇記》

時間:2018.03.22 19:00
地點:新營文化中心演藝廳

文/許翔茵

 

  《木偶奇遇記》故事取材自世界知名歷史悠久的童話《小木偶》,但捨棄掉「說謊鼻子會變長」的設定,採用的是原作故事的骨幹:「小木偶皮諾丘經歷冒險成而為人」,並且變化了旅程中遇到的其他角色的身分及樣貌。

  故事一開始登場的是住在郊外殘破的小木屋裡的窮木匠,他偶然得到一塊木頭,以之造了一個木偶;而原本沒有生命的木偶,奇蹟似地有了靈魂,手舞足蹈起來,甚至可以聽說人話。孤獨的窮木匠將他命名為皮諾丘,當作自己的孩子,十分寶貝,甚至不惜典當僅有的外套,也要籌措小木偶的學費,讓他受教育。而在小木偶前往學校的路上,貪玩繞路,結識了在馬戲團工作的其他朋友(人類、非人類),自此展開冒險旅程,最終得到使眾人通往幸福之門的「鑰匙」,成就完滿的結局。

  本劇最大的衝突點,來自做為威權化身的馬戲團團長,總是不合理且苛刻地對待屬下,眾人苦不堪言。而故事賦予了皮諾丘「革命者」的任務,皮諾丘以一個外來者的姿態降臨,天真無知單純帶點傻勁,以及沒被汙染過的純真,發現問題,號召追隨者夥伴,發動革命,打破沉痾的現狀。

  有趣的是,從角色動機來看,發動革命的主角皮諾丘,其實從頭到尾對各個反派角色一直沒有懷抱「恨意」,而是出於「要讓木匠爺爺過上好生活」這樣良善的動機,路途中遇到同伴與事件,一個個解決。這樣的角色動機凸顯兒童劇裡對人性真善美的推崇,但相對「憎恨」所能構成的戲劇衝突、推動劇情的能量較弱,也較為平鋪直敘。但也不禁讓筆者思考,是否成人世界裡遇到困難、挫敗而生的「憎恨」,其實也只是一種選項而已,並非絕對;而憎恨帶來的情緒感受如憤怒、不耐煩,是十分耗能的,以機器來比喻則是空轉,不如就眼前的事情一件件解決。

  從文本呈現方式來看,本劇採用與戲劇同步的中文旁白說明,是筆者過去沒有遇過的。過去幾次觀賞非本國語兒童劇的經驗,大部分是以默劇呈現,也有的是直接安排一個「說書人」角色,在某些段落上台,以中文串場並交代一下劇情轉折。

  然而,本劇的旁白與演出並非完全同步,有時旁白講完才演出劇情,有時一邊講一邊演,有時演得比講得多,有時講得比演得多。當眼睛看畫面、耳朵聽聲音、大腦思考劇情走向,近似多聲道同時運作,加上俄國翻譯動輒七八個字的超長人名;而沒有情感起伏、平板的聲音,對比台上演員豐富的表情與肢體動作,也是另一種多聲道,使人腦袋有點過載。

  這樣的呈現方式,有點像是在唸繪本給不識字的幼童聽,推測是擔心孩童會「看不懂」才有此設計。延伸的思考則是:孩童是否有「看懂」是最重要的嗎?

  筆者認為答案是否定的,畢竟即使不懂也沒關係的,只要觀者有收穫即可。除了故事劇情,本劇透過童趣感的手繪景片造成旋轉舞台的效果,色彩瑰麗與造型誇張的服裝道具布景,營造與現實生活不同的場景,以及運用小丑表演、默劇、芭蕾舞劇元素,重複肢體動作的趣味性,其實都已經能帶來與故事書及電視機不同的感官刺激,開展孩童無窮的想像空間。

  結尾幕落,中文旁白說到,小木偶皮諾丘及木偶同伴,都變成真正的小男孩與小女孩。所謂「變成真正的小男孩與小女孩」,也許解釋成他們一同前往了一個更自由、更能做自己的新世界,亦無不可。這除了是小木偶成而為人的旅程,也蘊含孩童成長的探索過程意涵;在家人無條件的愛中養成安全感,進而向外探索世界、結交朋友,與他人建立關係,並嘗試信任他人;經歷被幫助或被背叛,學習得到的同時也學習失去,逐漸建立自我評價,習得如何自處,與如何面對這個世界,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