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愛之名而載道

新評種:簡韋樵

日本飛行船劇團《齊天大聖孫悟空》

時間:2018.03.30 19:30
地點:新營文化中心演藝廳

文/簡韋樵

 

  翻閱東方和西方研究兒童讀物學者對童話的定義,皆不離幻想與情趣,並具有象徵性。尤其當「幻想」灑在故事土壤裡,種出奼紫嫣紅,開拓瑰麗奇恣景色。如同美國學者狄奧雷(Ollie Depew)提出對童話的定義,「童話所呈現的是一個具有傳奇性和完美性的幻想世界。」在吳承恩的《西遊記》裡,締造絢麗而驚奇的世界,讀者有如跟著孫悟空踏著觔斗雲,馳騁於想像之美,無論上至天庭,或是海底龍宮,甚至驚險的火焰山,都能不受捆縛,共同遊歷。透過浪漫主義的發揮,富有童話的藝術色彩的包裝,使得《西遊記》能夠不受任何知識層面及國界的限制,發酵每人的心中。令人好奇在日本飛行船劇團的文本裁切上,如何讓觀眾翱翔於著迷不已的神魔世界外,在教育及主題上欲強調何種精神。

  經由原著作家吳承恩天馬幻想,用色彩鮮豔、詼諧情趣的糖衣,引起孩童的眼目及想打開的慾望,滿足好奇心和泛靈觀的想像。在《齊天大聖孫悟空》的人物刻劃除了取之動物形象的特性並擬人化,在此次作品更貼近小觀眾的習性,包括石猴機靈頑皮、豬的貪安好逸、深具日本特色的河童、甚至勇猛強壯的牛,皆用唐僧的廉潔與崇高凸顯其他角色的怪誕,因此迸出許多荒唐與滑稽,在情趣上成功抓取孩童眼目。為了烘托孫悟空的英雄之姿,即便在地位上,次於唐僧,但因師夫懦弱和迂腐的性格,卻對比出孫悟空的傲岸宏偉的氣概,動輒唐僧遇害,都靠他的武戲及幻術解救,處處表露驚奇,驍勇善戰深植人心。當孫悟空戰勝妖魔,舞台下各個都發出痛快淋漓之聲,產生激情澎湃。

  剛柔並濟,除了在孫悟空與反派間的衝突,也取之唐僧一貫的慈悲與除惡之間矛盾,讓觀眾看見愛如何比殘暴的力量更為強大。日本飛行船劇團在包裝裡頭,添加教育之糖,從歌舞的強調與唐僧對徒弟的教誨,在耳濡目染下的啟迪觀眾「天地萬物都要去愛」,宣揚佛家大愛精神。以唐僧作為慈悲為懷的聖者,暴戾的孫悟空、貪吃的豬八戒、虛榮的沙悟淨,折射孩童的缺陷性格,都因改邪向善而造就好的結局。從表面來看,三者性格的缺陷皆因慈悲而洗滌。但當觀眾吃到裡頭糖衣,卻是潛移默化的儒道和法家思想。孫悟空一路上英勇保護主人翁不受妖魔侵擾,卻因除惡遭來唐僧的苛責。先不論唐僧的愚蠢之舉,孫悟空的緊箍就像法家的酷刑、父母的教誨,只要忤逆,必會嚴懲,更貼切小觀眾的現實人生。正因如此,也淡化了「慈悲」的宣揚,觀眾吃的糖裡,被記住較多的是不可忤逆,只知道理,少了隨之感悟。然而,真正感悟在於唐僧對菩薩的懺悔,對悟空的虧欠。不禁令人聯想大人憑著成見一昧對孩童的否定,甚至謾罵而不悔,「知錯」在於兩代是一件可貴的珍寶。即便此劇現形出典型的親子關係,卻也值得大觀眾深思。

  戲以載道,《齊天大聖孫悟空》中,禮記的「師嚴」似乎比中心主旨「愛」更加突出。儘管唐僧在歌曲及臺詞不斷重複,卻也無法感化徒弟,甚至觀眾。從敬仰唐僧,尊崇師道,用佛理來烘托出儒家的道義。天宮的專制懲處有如地獄審判,豬八戒與沙悟淨撇於原著所犯的小錯,而取之孩童時常有的貪吃與虛榮性格,就淪為畜生之身,被迫成為佛門弟子,只因想變回原貌而跟隨唐僧,以及孫悟空最後因師言而放過牛魔王與羅剎女,與慈悲的感化相差甚遠,唯見悟空對唐僧師徒情和牛魔王與羅剎女兩人相依為命,折射人性間的愛。向權威低頭的顯著,更減損孫悟空的勇於抗爭自由性格,無法將原著與環境搏鬥精神落實孩童心中,實屬可惜。

  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一語:「使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齊天大聖孫悟空》將觀眾引領至神怪幻想,每個妖魔皆帶著人性的探討,映出現實社會,並從中反省。在成長過程中,有許多限制囚住我們,牴觸自由,而導致喘不過氣。單單一隻潑猴,成為孩童心中光輝的英雄,在於牠表現出心中不被束縛的自己。經由兒童劇改編,在浪漫主義的童話捲包中,將愛的思想傳播,用「師嚴」導正暴戾之氣,也是柏拉圖對於兒童美育的重視,往後在成長過程中會因真諦而漸漸發芽茁壯,為暴力世界中的一簇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