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配樂為主角

新評種:楊珺涵

La La Land爵士樂團×NSO國家交響樂團×國立實驗合唱團《樂來越愛你電影交響音樂會》

時間:2018.03.10 19:00
地點:臺南市立體育場

文/楊珺涵

 

  達米恩.查澤雷執導的歌舞片《La La Land》,相信臺灣的觀眾都不陌生,片中向多部好萊塢歌舞片致敬,講述想成為演員的蜜亞和想開爵士餐廳的賽巴斯汀,兩人相愛追夢的過程,而爵士音樂在片中扮演極重要的角色。

  今年在臺灣的演出,由艾瑞克.奧斯納指揮La La Land爵士樂團,並與NSO國家交響樂團及國立實驗合唱團合作。事實上,這次並不是La La Land爵士樂團第一次在臺灣演出,去年團隊便曾在國家音樂廳和臺中歌劇院辦了兩場。連續兩年在臺灣演出,由此可看出《La La Land》及其配樂受歡迎程度。而電影本身有許多橋段安排只有畫面沒有對話,並搭配音樂敘事,應該很適合現場交響音樂會的演出。電影配樂不只是襯托電影氛圍的配角,讓樂團登臺現場演出,不再隱身幕後,也彰顯了配樂在這樣演出模式的存在感。

  這次在臺南市的演出採戶外模式,在體育場舉辦。戶外演出和室內演出相較起來,干擾的元素變得較多,La La Land爵士樂團的鋼琴家藍迪.寇伯也指出,音樂家需要仰賴耳機中的音樂才能精準的演出。而就觀眾感受來說,因場地是較空曠的開放空間,音質也不能像在音樂廳內聽到的那般細膩。然而戶外演出較室內演出輕鬆無拘束,表演團隊也能和觀眾有更多互動。

  現場除了舞臺上架一屏幕外,舞臺兩側也架了一共六個屏幕播放電影,在樂團演奏配樂時,舞臺兩旁的屏幕會切換成音樂家演奏的畫面。如此切換手法以影像突顯音樂的存在,易使注意力從電影劇情跳脫出來,轉而專注在音樂的演奏。但在某些時刻,又會因音樂的渲染力聯結到劇情,專注力又轉回電影劇情上。屏幕影像的切換,提供了不只一個關注焦點,給予觀眾選項:專注在劇情或者音樂。令我記憶深刻的是,有一場景是蜜亞在餐廳見到賽巴斯汀彈奏Mia & Sebastian's Theme,當屏幕呈現鋼琴家藍迪.寇伯和賽巴斯汀在琴鍵上同時落手,一片靜寂中流動出的琴聲緩緩道出角色心境,那一刻琴聲和角色彷彿合而為一。

  如今有越來越多電影交響音樂會的演出,但在現今的錄像時代,電影會在電視臺重播,也可以租借DVD,甚至網路上也能看電影,如若只單純聽配樂,也有電影原聲帶,為何我們需要這種再現電影配樂的演出模式?

  這種演出模式無非是凸顯了表演的現場性(Liveness),如同表演研究者菲蘭(Peggy Phelan)在〈表演的本體〉一文所強調,「表演的生命只存在於當下」。的確,現場性提供觀眾更多的參與度(Engagement)。當電影開場播出那幕交通堵塞的高速公路,音樂一奏,聽到現場樂團澎湃的演奏〈Another Day of Sun〉,現場一些觀眾也隨著音樂哼唱或打起拍子。或是在爵士樂隊演奏結束時,現場觀眾和電影中的觀眾同時鼓掌。諸如此類表演者和觀眾之間的互動,是在現場演出才有的體驗。然而,必須指出的是,這樣的演出模式也帶來一種衝突感,即在過程中意識到電影的後製,如我在前面所述,觀眾易從電影情節跳脫出來,再加上這樣的戶外演出其實很容易出現干擾因素。當然,我並不是指表演的現場性和錄像媒體是互斥的,正如奧斯蘭德(Philip Auslander)的觀點,如今這個時代要在開放空間做大規模的現場演出,媒介化(Mediatization)是免不了的。我所意識的衝突感,指的是電影交響音樂會意圖做出所謂的「還原」。音樂會的演出雖具現場性,但cue點和情緒都得配合電影中的演出。如同奧斯蘭德在〈媒介化文化中的現場表演〉的觀察,「人們一開始使用錄像媒體是為了保存現場表演,如今的現場表演卻是為了模擬錄像中的演出」。

  但,或許最大的衝突,在於明明演出名稱是「音樂會」,有些觀眾卻未著重在音樂的現場性。當電影來到結尾,部分觀眾眼看電影已結束、屏幕上播放著片尾名單,便當作是電影院散場般陸續離去,沒有繼續聆聽舞臺上仍在持續的精彩演奏,甚是可惜。也許對於他們而言,主角仍舊是電影和劇情。然而如此一來,電影交響音樂會所要再現的音樂現場性,對於這些觀眾,便失去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