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音樂劇場雛形之作

新評種:莊淑婉

火艦吞漢堡×盧易之《春之民謠在臺南》

時間:2018.03.17 16:30
地點:臺南孔廟文化園區明倫堂
劇照攝影:林育全

文/莊淑婉

 

  一架鋼琴置於臺南孔廟明倫堂的軒亭,明倫堂外的草地是觀眾席,即將演出曾屬臺灣音樂繁華時期的民謠歌曲,觀眾為數不少,開演前工作人員提醒演出中演員會使用走道和廊郭,請觀眾不要在該處站立或坐下觀賞演出,間接表明是一場非純音樂的戶外演出。

  為時約一小時的演出中,包含安可曲,鋼琴家盧易之演奏九首臺灣民謠,其中七首正式演出,搭配七位演員以類似現代舞的肢體共同演繹。

  演員表演與盧易之音樂的搭配,有幾種類型。一種是表演與樂曲原曲呼應,如;〈雨夜花〉中,演員們像群花展顏,雙手做盛接雨水的姿勢;〈思慕的人〉時,兩人一對一對地跳舞,是相思者與被相思者的共舞。再者是表演與樂曲改編風格呼應,例如〈月夜愁〉時,樂曲一開始琶音像螞蟻撓心,情愁滿佈,此處以演員一人獨舞為搭配,後轉為兩人共舞,承接突然輕快的高潮與漸趨平靜的結尾;〈四季紅〉裡,曲風活潑如嬉遊,演員也表現如大風吹、信任倒等團體遊戲來搭配樂曲的風格,不再是「兩人坐船袂遊江」那樣的情侶約會;〈採茶歌〉時,曲風悠閒自適,演員做出在草地看白雲的樣子。另一種卻是有點不明其意,如〈望春風〉,改編版本仍保有原曲思春、愁春的情緒,然而演員一對對如情侶互相猜忌、追逐,不似「想袂問伊驚歹勢」,反而像是尋求情人的原諒,與〈望春風〉是不同的情緒故事;又如最後一首〈桃花過渡〉,樂曲開頭留有原曲對唱的逗趣風味,爾後再轉到抒情,演員則以七人一同小踱步搭配開頭,踱步聲的節奏與樂曲節奏不一致,在此顯得音樂被打擾,而七人的群舞也不明白是要表達過渡的擺盪或另有他意;結尾時,演員跑跳地環圍繞著彈奏〈桃花過渡〉的盧易之,演員們的跑跳律動與開頭的踱步一樣,與樂曲節奏不對,如能與樂曲節奏對上,效果更佳。總體而言,每首樂曲所搭配的肢體設計與表現,有的相合有的不合,稍顯參差。

  此外,演員整體有個共同問題:跳躍、走位、手的擺動等肢體動作,隱約流露不夠利落、張弛不足的生澀情形,以至於流暢度、節奏度與力度受到影響,變成舞蹈所要表達的內容已出現,肢體卻不夠到位,一種力不從心的畫面。另一方面,音樂是聽覺的舞蹈,盧易之的音樂表現度成熟、流暢度高,當視覺與聽覺兩種舞蹈一搭配,形成在意象上融合,技術方面卻失衡的狀態,造成精神上達成一致,但視覺與聽覺不協調,成了感官與意念的矛盾。

  此次表演定名為音樂會,所以,音樂還是主角。盧易之的臺灣民謠改編,起承轉合鮮明,具有故事性,如前述提到的〈月夜愁〉,沉重的開頭、輕快的轉折、平靜的結尾;安可曲〈草蜢弄雞公〉由低音的變奏開始生活起來,走入抒情,轉到爵士的輕快。盧易之在改編結構上,多先以原曲情緒與旋律開始,再展開自我詮釋,大量變奏,將原曲交錯相乘或最後加乘回來,完成其音樂的故事性。盧易之把1930年代的流行歌加入現代音樂風格,「流行」加上「現代」,層次更為豐富,也是過去與現在的承接,能屬成功的改編與再詮釋。

  盧易之的改編表現,也使人想起2012年大提琴家范宗沛也將臺灣民謠改編,出版《望.不望春風》專輯,同盧易之一樣,加入許多現代音樂風格與編制,使民謠有了另一種風貌。有趣地,1930年代的流行歌,原本是商業化的音樂,經歷時代歲月的沉澱,它走向了現代小眾的、精緻的音樂藝術領域之中。

  此次演出場地選擇在一個三百五十年的古蹟明倫堂,表演內容乃是與現在距離將近一百年的臺灣民謠,因此,就一個表演文本而言,明倫堂應是有所用意的「角色」,然而,明倫堂最盛大的出現只在開場:先由盧易之從明倫堂中走出,來到軒庭,彈奏一段序曲,同時,明倫堂的扇門被七位演員一一打開,門後出現一排太師椅,堂裡被打上紅色、藍色的燈光,讓人以為演出是在明倫堂內進行,但隨著序曲結束,原本坐在太師椅上的演員依序走出。之後,直到演出結束,明倫堂未有更多的利用,頂多較像是表演者的演出背景或後臺,不知是否因古蹟管理限制?筆者認為,明倫堂內部如能多點與表演相關的發揮,應該會增添更多韻味。

  在一個三百五十年的古蹟中,透過改編民謠,在一小時內連結起近一百年的音樂時空,加以肢體、舞蹈等種種元素,足以構成為一場時空層層呼應的小型環境音樂劇場,可惜在演出設計上,各種元素不夠緊密的融和,因此僅能說此次表演傾向為一種環境音樂劇場的雛形。然而,在安可時間,看見許多中高年齡層的觀眾意猶未盡地喊著安可,年輕觀眾也不吝掌聲的時候,於情意裡,這場演出順利帶給觀眾一段過去繁華的音樂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