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的經典出走──在通俗化的過程,我們談等待

新評種:陳明緯

嚎哮排演《太空救援:果頭計畫》

時間:2018.03.24 19:30
地點:台南人戲花園

文/陳明緯

 

  《太空救援:果頭計畫》,顧名思義就是一段在太空「等待」被救援的故事,名稱為何是果頭計畫?劇情簡介中提及「該計畫名為「吃果子拜樹頭」,簡稱『果頭』。」後又補充說明本「本作啟發(簡介使用啟發,而非改編)自經典《等待果陀》,透過團隊的即興創作與獨特的語境轉換進而轉化為通俗版本的果頭計畫,「在瘋狂又荒謬的『等待』人生中,呈現當代青年的社會處境。」(註1)。

  嚎哮排演標榜著擅長使用情境喜劇、荒謬喜劇的方式進行創作,從「對話」的內容與形式檢視其作品,更有點類似於漫才或脫口秀的形式,角色兩人常互相裝傻或吐槽,如戲的開始,從太空艙出來的崔蕭(蕭東意飾)摘下太空帽並示意林馬豪(黃建豪飾)跟上,林馬豪更進一步呼吸新鮮空氣,崔蕭確認他沒事後才開始呼吸,憋著的這一口氣是一個哏,也說明了兩人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後關係的改變。而其又在作品中加入許多劇場元素,包括燈光、服裝(太空救援總該穿著太空裝吧!)、舞台(使用臺南人戲花園創造出太空世界?)乃至場面調度,而讓整體更趨近於「戲劇」的演出形式。

  作為一場戲劇演出,推動著情節不斷前進的,卻是「等待」這個被認為是靜止的狀態。近兩小時的演出,以整體主題看來只有一個動作,劇中林馬豪、崔蕭就是正在等待被救援,而在等待的過程中因為太無聊了而做了一些比較不無聊的事情,對角色來說,因為做的事情常常不足以掩蓋無聊感,所以兩人不斷地換事件進行。在「等待」的過程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是重要的嗎?為了殺時間,他們改編幾段與等待有關的經典劇目(《薛平貴與王寶釧》、《神鵰俠侶》、《暗戀桃花源》)搞笑上演;想吃食物打發時間所以泡了麵,卻發現還要等待三分鐘,而再發展出來的「大基師廚藝小教室」等片段,這些看似不搭嘎的片段被組合在一起,對於劇中角色與觀眾其實毫無意義,但本劇所欲探討的主題──「等待」也同時不斷地被放大檢視與重現,就這樣,果頭計畫和貝克特筆下的世界在跨越時空的場面展開了更進一步的對話,彼此的關係是概念的啟發而非單純對劇本進行改編,對於連《等待果陀》這個劇本都沒聽過的觀眾,完全不影響其觀賞演出,而讀過的人則能針對兩個相似又相異的作品中進行自我詮釋。

  本劇藉由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件在探討等待的同時,也透過這些事件與觀眾產生更進一步的連結。利用可以帶來新角色或新物件的電腦、3D印表機點出現代社會的科技發展與步調快速,呼應劇中身為人類的主角對於時間已有了不同的詮釋與想法,感受時間行進的方式與結果也不同,在非寫實的場景中,時間的度量更用了一種與在場觀眾同步卻不相同的標準,三十分鐘對比宇宙的光年,在半小時內的等待令人窒息,幾百年的旅程卻充滿希望且可行,主角這樣的認知,除了讓觀眾感到荒謬(或矛盾)之外,也引導我們思考現代人是如何看待時間這件事。此外,劇中情節也加入一些眾所皆知的時事議題:因為擁有太多名牌而懷疑自己身分,連結到媒體喜歡隨意將人標籤化;說出毫無意義卻聽起來具有哲學性的「我們不能改變天氣,但我們可以改變心情」,句子的架構與內容向知名作家Peter Su致敬,引用得「非常著痕跡」,不避諱地直接指向或許是在劇場才能做的事—當下發生的事只有在場的人才能經歷,而這些試圖與觀眾拉近距離的文本內容,也得見本作如何透過通俗化讓觀眾去思考經典所欲傳達的意義。

  提到「在場」,從作品在今年度臺南藝術節中以「城市舞台」節目登場來談,本劇與演出場地(臺南人戲花園)的連結度實在不高,除了原有日式建築的廊道被予以不同功能的使用之外,表演區位多在同一平面、建築外的平台上而稍嫌可惜,雖說將「太空」搬入此空間演出已然是一種荒謬,但作品與場地的互動性除了突顯「荒謬」與製造觀眾看戲時的衝突感之外,應該能有更進一步的可能;此外,在這樣的表演中,創作者的自由度與觀眾的接收度是否須兼顧?如劇中兩人提及之「米羅」,對一般觀眾來說,僅可就劇情推測出這可能是一間餐廳的名字,但筆者發現同場次的中山大學學生對此名詞有熱烈反應,聯想到演員黃建豪是該校畢業,便上網查詢「米羅餐廳」,確實找到了這間位在中山大學校園內的學生餐廳,用詞的選擇雖不見得影響觀眾的理解(從對話中還是能知道那是餐廳),但發現身旁的觀眾有熱烈反應,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重點,多數觀眾直覺反應或共鳴的引起,在這樣偏向喜劇或漫才的表演中是創作團隊可以考量的。

  《太空救援:果頭計畫》的整體節奏很快,除了是演員的掌握極佳外,編劇王健任所安排的事件與埋下的哏,也能讓觀眾即時接收與反應,喜劇效果搶眼又不過頭,在這樣的氛圍下所欲表現、觀眾可以感受到的,是經典中對人在「等待」的荒謬詮釋,更將經典通俗化,結合時事,拉近作品與觀眾之間的距離。《等待果陀》被嚎排演「玩」得十分荒謬、「嘴」得相當貼切我們的生活,經典之作如此重現,對於一般觀眾來說更加平易近人,也讓劇場觀眾好奇,未來團隊將會再推出怎樣的作品來用名作「嚎哮」觀眾(註2)

 

 

註1:擷取自本節目之劇情簡介。

 

註2:嚎哮兩字除了是團隊成員黃健「嚎」與「蕭」東意的名字組合外,也與台語「嘐潲(hau-siau´)」的讀音相似,其意思有誇大、誇張、不真實、虛假、說謊、謊話等意義,也是所謂的「唬爛」、「練肖話」,與團隊作品常以語言做為表現手法的精神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