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從眾的銀髮力量

新評種:簡韋樵

魅登峰劇團《相逢何必曾相識》

時間:2018.06.09 20:30
地點:十八卯茶屋

文/簡韋樵

 

  看見一群長者無酬勞地為將故事道出,而在社區大學實行三個月的排練,容或是為了得取歡樂與成就,增添生活情趣,抑或能夠有條件可以說話。然而身在主流劇場的邊緣的老人劇場,要講給誰聽?想重建被威權箝制的傷痛記憶是否比青壯派劇場說得還要惆悵感觸?如同戲裡道出在專制底下叛逆的難處與遺憾難挽的愛情。上一代坎坷,無疑難以被我們生在民主世代的年輕人所代言。編劇李鑫益拾起朋友在留學的流光歲月,編制短短一小時的《相逢何必曾相識》,藉以發揮為夢想付出的犧牲之核心。

  當然,犧牲總有遺憾,人到了一定的歷練,喜歡往後看,用回顧與清算找回遺失的選擇。三組人馬,藉著日式古蹟「柳屋」作為茶室,進而聊近況、話當年。第一段以富商曾萬財和貴婦吳麗珠,商討進修藝術和隨父從商到底對兒子孰好孰壞?只是簡單帶出自己孩子的職涯規劃何所適從。第二段出場則是餅店老闆洪文福與妻子許秀蓮見與正習小提琴的孫子,用一首練習曲抓住爺奶的心,表示對藝術的支持。最後一段為洪文福無緣的未婚妻沈曼茹一段談話,道出沈曼茹為了追求自己美國夢而悔婚,留學日子的甘苦,兩人感慨萬分,卻依然祝福彼此,作為最美的結局。

  文本並無環環相扣,反而像三塊不同的記憶碎片,呈現斷裂而單薄訊息。卻也見劇作家有意道出女性議題,尤其是最後沈曼茹與學妹何敏心的談話,兩人憶起上世紀戒嚴時期的臺灣,在思想被箝制底下,不受命運的挾持,膽敢追尋藝術下的自由。沈曼茹的逃婚和何敏心的叛逆,在當時著實顯現女性的非典型與彪悍。可惜,片斷的敘事難以連貫,更無法撐起角色的悲情,見結局沈曼茹向未婚夫道盡後悔以表歉意,就算演員說得再生動,卻也只是空話。就連聊及在戒嚴時代自身作品被當作禁忌,抑或談到臺灣畫作總是空有技巧,卻缺乏性格的無奈,皆用對話草草帶過。若要浮現被壓抑的記憶和傷痛歷史,這種單一形式的呈現必然不足以喚起、認同,甚至內省。

  在劇中儘管多處缺失,卻不得否認魅登峰為再現時代歷史的勞績,替少數人文出聲。沒有任何酬勞的付出,二十五年的堅持,欲用有限的成本道出故事。現代劇場是否一種文化霸權?如今年輕人拿到主要話語權,相較老人劇場獲得更多觀眾支持,讓想說話的長者只有狹小的空間與平台,寶貴的經歷沒有揮灑之處,不勝唏噓。〈從屬者能發言嗎?〉【1】缺乏關注,人微而言只能輕。老人作為邊陲族群,主流社會應該正視少數的力量,並且協助建立邊緣的話權平台,自身披露取代知識的代言。魅登峰劇團以反霸權之姿把持年長群的話語權,是對年輕世代的溝通與創造多元的橋樑。

  戲後,見觀眾與演員相談甚歡,在劇情與表演有諸多討論,也談及社大排戲過程。呈現的背後,充斥著歡樂,對他們來說是豐富自己步入高齡的休閒娛樂,除了間接抒發自己情懷、回瞻過往歷程,更是走出戶外與社會作積極對話,不被消弭。儘管劇終人散,筆者相信,他們在魅登峰相識是為了下一次的相逢合作,重拾生命。期許魅登峰劇團在未來,藝術的精進能與團員的經歷相輔相成。

 

 

【註釋】

1、“Can the Subaltern Speak?” by Gayarti Spivak’s view(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