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鳥借鏡,現形展翅的天賦

新評種:簡韋樵

國立臺南大學戲劇創作與應用學系《展翅高飛——起飛吧!》

時間:2018.05.20 14: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原生劇場

文/簡韋樵

 

  「我們擦亮一面動物的鏡子來尋找自我。」【1】

  傳統兒童劇時常用「動物」辨析兒童,從中教育。不論劇中「鳥人」是將鳥擬人化、抑或將人動物化,賦予觀眾另一種更高的視野,暫拋主宰思維,進而省思和拉近與動物的共處。然而對於有泛靈觀(Animism)且受到古今童話薰陶的兒童來說,動物人性化不足驚奇,反而能透過角色帶出多種象徵意涵,製造無比的情趣,產生認同,受之啟迪。然而臺灣作為多品種候鳥的驛站,一座小島竟有六百種鳥類,因此鳥影尋蹤更是輕易見著,形象深植人心。羽翼,是能夠翱翔蒼穹的器官,代表果敢冒險和堅毅的特質,自由的工具。只是沒有一雙華美翅膀、難以登天的鳥,在故事裡欲作為何種警示?

  《展翅高飛—起飛吧!》一劇為原著With Two Wings 的譯本,在劇作者建構的鳥人世界裡,有著避而談之的天生特殊的鳥種,「豆豆」【2】,意為因先天性障礙(或是被驕陽毀翅)而無法飛行的鳥。一對豆豆夫妻為了躲避外界的歧視和威脅,躲進森林重建家庭,並生育了幼雛小翼。舞台設計利用木板築成鳥巢,其質感和密度的剛勁象徵母親嚴格的規範,與世隔絕的決心無法撼動。為了「保護」,母親因而建立關於禁止孩子展翅的家規。小翼從來不知道自己擁有飛翔的能力,而是向外來者威威的模仿與學習,從而突破家人與自我施加的設限,學會揮翅。牠跳脫家庭作為保護與歸屬的開端,至同儕相互影響,爾後起飛,飛向另一頭的社會,小翼的蛻變體現兒童社會化的進階過程,個體進而有群體之概念。

  主題寓意明確也具有普世價值:過度保護對孩子無益於孩子成長。 對成人觀眾的告誡,更讓兒童藉寓發現自己的天賦。With Two Wings的移植與詮釋在臺灣,卻有獨特的討論。臺灣作為鳥群的熱門觀光旅棧,賞者栽進賞鳥世界外,卻也在劇中安排威威胞親阿布以記者身份侵門踏戶,為了拿下聳動獨家,不經對小翼一家進行騷擾,抓著創傷者傷口不放,斷章取義的污名,反應現實媒體亂象之一的縮影,是協助還是二度重創?可見《展翅》的跨譯議題並非像森林的鳥巢如此封閉和單一思維,當劇中的父母向孩子揭露自己的醜陋瘡疤,傾刻間召出觀眾的悲憫與恐懼,隱隱喚出人類的殘酷,見結局孩子能夠飛翔,對父母來說或許是一種「淨滌」(catharsis)。

  臺灣作為《展翅》的驛站,是對兒童與青少年的啟蒙、對成人的提醒、對社會的疑問、對自然環境的哀嘆。導演選擇極為寫實的表現,沒有過多的滑稽發噱、高度趣味的展演,更無創造性的互動、熱鬧喧囂場景,只用似跗蹠的輕巧節奏划過水面,餘波盪漾,少了娛樂,多了深思。小翼起飛了,兒童在未來也將要在旅途中起飛,或許他們和主角一般多希望探索遙遠的海洋,《展翅高飛—起飛吧!》不僅推著兒童跨出第一步,同樣也重啟觀眾對世界的好奇。

 

 

【註釋】

1、取自文化研究者Donna Haraway:We polish an animal mirror to look for ourselves

2、「豆豆」一詞為《展翅高飛—起飛吧!》所創的詞彙。意指不會飛行的鳥,也在鳥人世界裡表示難聽的用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