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向和聲與橫向旋律

新評種:沈倩依

樂徒藝術室內樂集《跨世紀X1809-1994X邂逅》

時間:2018.05.27 19:30
地點:臺南文化中心演藝廳

文/沈倩依

 

  「跨世紀邂逅1809-1994」這場音樂會集結了台灣南部優秀的音樂家與在學學生,一同演出不同形式的室內樂組合,曲目包含德佛札克鋼琴五重奏、孟德爾頌弦樂八重奏、弦樂團重奏,以及台灣新生代作曲家林明儀的作品「花待人」。室內樂是由數種樂器共同演出,就西洋古典音樂而言,合奏時即產生和聲,而作曲家偶爾會設計單一樂器呈現單一聲部,這樣的曲種對筆者而言,某種程度上,既是合奏曲也是獨奏曲,因為在同一首樂曲中,不僅能聽到不同樂器合奏的音響效果,也能清楚聽見單一樂器演奏的旋律線條。故筆者將以縱向和聲代表樂器重奏,以橫向旋律代表重奏中的單一樂器,分別探討重奏與個別樂器在這場音樂會的表現。

  鋼琴家徐又新在這場音樂會中,表現出他的專業性。例如在德佛札克第一樂章中,於A段小提琴悠揚的旋律中擔任伴奏,之後,果斷帶出節奏性強烈的B段,迅速轉換樂曲氣氛;在第二樂章中,展現他多變的音色,以較慢的觸鍵速度,營造出與第一樂章截然不同的色彩,彈奏出優美、悲哀的旋律;在第三樂章中,展現他耳朵的敏銳度,在主旋律與伴奏的轉換中,音量平衡拿捏得宜;在第四樂章中,以精湛的技巧彈奏快速音群,讓音樂線條綿延不絕。徐氏對音樂的熟悉度以及對樂曲架構的透析,呈現在許多方面,例如在德佛札克的第三樂章中,當翻譜人員翻錯頁時,他不慌不忙、持續且穩定地彈奏,樂句進行絲毫不受影響;在所有的鋼琴重奏中,清楚地呈現了和聲的起承轉合,掌握音樂的進行。

  小提琴家張群以沉穩、圓潤的音色,帶領其他聲部呈現孟德爾頌的弦樂八重奏,他自然地穿梭在獨奏與合奏的旋律線條之間,以飽滿、充滿自信的音色表現獨奏片段;跳脫獨奏片段後,立即改變色彩,融入其他聲部,讓筆者清楚認知到兩個角色的轉換。小提琴家杜冠璋透過乾淨、溫暖的音色呈現「花待人」,他豐富的情感轉折,清楚地表現出作曲家在樂曲曲式上設計的巧思。

  以重奏而言,在孟德爾頌的音樂中,聲部之間的音色和諧,尤其是第一小提琴與第二小提琴之間,可以明顯感受出演出者互相傾聽、配合;在維亞.阿查拉許維立的「夜曲」中,能夠聽到小提琴、大提琴與鋼琴之間清楚的對話,溝通彼此的想法。然而,在德佛札克的鋼琴五重奏中,有兩個部分令筆者感到疑惑。其一是關於音色平衡,在第一小提琴的部分,音色偏亮,即便演出者隨著主從旋律調整,依舊與其他聲部有落差,音響上不那麼協調,不知是否樂器本身的特性所致,又或是當天場地的緣故;其二,是第二樂章弦樂拉奏主旋律的片段,音樂的方向性與流動性稍嫌缺乏,或許是團體的詮釋風格,又或是過於營造Dumka的憂傷,讓音樂少了往前推進的動力。

  整體而言,各樂器表現亮眼,尤其在主題轉換與樂句銜接的片段,展現高度默契,使聲部之間更加緊密,因此筆者在縱向和聲中,聽見了優美、綿延的橫向旋律;然而,卻也感到些許惋惜,倘若演出者們能在高度一致性的樂思中,加以琢磨樂器之間音色的平衡關係,相信音樂會更具完整性。